返回第39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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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城的夜半两点, 都是灯红酒绿、彻夜不眠。

    纸醉迷金都已勾勒不出她的繁华与堕落。

    几名背香奶奶的绝色美女脚踩高跟鞋,优雅走进H城最大最奢华的私人会所。这间会所是H城首席家族周家旗下的店,地理位置优越,每天只规定有预约名单上的人才能进入吃饭, 当然, 能被赞许进入到预约名单上的人士, 也都身份非同小可,钱权学历一个都不能少。

    堪称休闲场所里的斯坦福。

    这几名小姐姐之所以能够出入会所, 也是因为她们都是H城大家族出□□媛, 虽不敌四大家族的势力显赫, 但家族产业对于H城的经济发展,也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往常这里戒备森严, 内部可以宣泄情感撒钱如挥土,但外面一定是庄重且不失姿态。然而今天私人会所的气氛却有些不太对劲儿,平日里的端庄高雅荡然无存,雕刻的爱神浮雕的天使翅膀上, 醒目泼落着殷红色的液体。

    滴答滴答——

    那是货真价实的血!

    H城是全国经济命脉, 白日里纵横天下,掌控着整个华南沿海地带的金钱流动以及政治趋向,是白领以及业界精英的象征。可到了傍晚夜幕降临, 各大家族之间的纷扰又会暗涌流动, 稍不注意可能就会第二天一早某个族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

    在这里的名门望族, 没有一个富家小姐是娇生惯养。几个女孩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鲜血在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下一刻, 她们姿态从容抬起红底高跟鞋, 擦着那血液扩散开的边缘, 优雅往走廊尽头走去。

    这场充满了血雨腥风会所的尽头,就是H城最大家族周家现任掌门——周小公子的游乐间。

    周家掌门,周衡,周氏最小的公子。也是历任周家掌权人里,年纪最轻却坐上了那荆棘王座上的上位者。

    整个H城的人都知道,周衡的身世并不光彩,母亲是个□□,童年都是在遥远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生长。没受到过任何精英教育,是个十足的“野孩儿”。

    然而就是这么个私生子,于十二年前,年仅十五岁的年纪,

    却血洗了整个周家!

    不只是周家,连同H城的全部有名望的家族。蛰伏多年,为此一战。所有经历过那场黑暗无边的战斗的人都能记得那个年轻英俊的少年,手握加持林,踩着满地的鲜血,笑得妖孽且狂妄,一枪崩三个脑袋。

    血光四溅,染红了周公子桃花潭水深千尺的眼尾。

    那一战,周家彻底改写历史,H城大家族重新洗牌。以周衡为重心的经济政治脉络网开始运转。不得不说周家那个最不起眼的私生子确实是有能耐,一个轮回的时间,他将H城的经济直接推到了比过去要高出十几个百分点的维度。

    在这里,没人不知晓周衡,也没人敢去接近那比地狱罗刹还要险恶的恶鬼。明明张着一张干净妖艳的脸,笑起来眼睛底都能看到流水的荡漾。然而杀起人来却万劫不复,“人性”二字完全从他的履历里体现不到。

    几名富家千金今日过来,是参加周公子回H城开的第一场晚宴。这种男人们的聚会,总是需要女人的陪伴。周公子消失了四年,据说是回到童年与母亲生活过的地方,为过去手上的杀戮念佛赎罪。

    赎罪……也没人会信!

    为首的小姐姐站在门口,提着包包,对旁边的看门侍者微微点头,递上自己的名牌。

    侍从穿着一丝不苟,纵使外面都已经血痕斑驳,横尸遍野,他们都视若无睹。

    不愧是周家周衡训出来的人!

    “郭小姐,白小姐,傅小姐,”

    “请——”

    大门缓缓的拉开。

    昏暗无边,扑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血腥味。小姐姐瞬间脸色一变,因为气味实在是太令人恶心作呕了,她们纷纷抬起手捂住口鼻。旁边的侍从却一脸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闻到。

    血沫真的已经在空气中纷飞,身后大门被“砰!”地关上,几个女孩缓了缓,抚平到了嗓子眼呼之欲出的不适感,迈开腿,朝着屋内正中央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两侧走去。

    绯色渲染,血腥扑鼻,两边都是每日财经杂志今日报纸上经常出现的业界翘楚的熟悉面孔。他们都穿着顶级高贵的手工定制礼服,松散休闲,像是完全没在意这狼藉一片的地狱,谈笑风生玩着□□,

    亦或者,这已经是他们饭后的娱乐小点心。

    女孩子们是被这群坐在桌子两侧的富家子弟权贵人士召进来的,陪他们。美女落座,牌局继续,红酒摇晃在醒酒器底端,杀人游戏配红酒,高贵且绝恶。

    “加注?”

    “不了。”

    “……”

    “我跟。”

    “怎么,今晚玩的这么颓,是家里又有什么事?还是逼婚了?”

    “且,就我家那位,能奈何的了我?”

    “周难得回来,还组了局,不玩兴,你在这儿耷拉着眼皮?”

    “好久没拿枪了,手生,震得胳膊麻。”

    “鬼信,天天练女人,这还有女人给你的酥麻难忍?”

    “……对哦!好换女朋友了。”

    ……

    长桌尽头,周衡单人坐在主位。

    他没有参与任何的牌局以及酒场,吊儿郎当倚着座椅靠背,面前是一杯伏特加,加了柠檬和老式玻璃球,摇摇晃晃,杯底有些烟灰。

    这场宴会说是给过去的朋友们摆的盘,大家聚一聚,周衡也好些年没回来了,曾经的朋友终归还是朋友。

    但背地里,实则是来解决周家余党的。

    几个月前那些当时上位放掉的余孽,居然跑到了Z市,明清从来不知道的是,在每一天周衡骑着车子过去跟她开玩笑纠缠暧昧的背后,是一次次别墅里的枪杀。周衡之前还有些心软,留了几个看上去没那么有用处的旁支血亲。

    却不曾想,这些人骨子里,也是和他流着相同残暴因子的人。

    所以今晚看似是出来聚一聚玩一玩喝点儿小酒,实则还是开了火。他边喝酒,感觉好像自己三年来的求佛赎罪又破了功,哦不对,那破佛珠早就给送出去了。

    送给某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放手明清后,周衡就彻底跟明清失去了联系,不去看不去想,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却再也没笑过。还没回H城前,大校长都快疯了,周公子跟小明老师绝对有那个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明清一走,学校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周衡班上的小孩每天都提心吊胆,顺带着隔壁几个班都杀气腾腾。

    大家都哭丧着脸,还是小明老师在的时候,周公子能做个人,至少还会笑一笑,气场没那么压人喘不动气。

    周衡喝了酒,忽然又想起那个小王八蛋,他现在给明清在心里贴了个标签,就叫“小王八蛋”,那小王八蛋又跑去追梦去了,男人对她来说都是浮云,仿佛那三个月全都是他做了一场梦,小王八蛋连梦长什么样都没放在脑子里去记住过。

    然而小王八蛋虽然是小王八蛋,

    但她也是明清啊……

    当杀戮都缓解不了心头的乱糟糟后,周衡终于意识到明清于他而言,是一场致命且具有强烈毒性的游戏,她是游戏的主宰者,他不知不觉成了她的玩家。想一个人会有千奇百怪的姿态去想她,不经意之间,忽然她就站在了你的脑海里,刮着你的心脏,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对你释放着极致的诱惑。

    小王八蛋最近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其实只要周衡想,那么就会有人前仆后继给他报道明清最新动态以及最仔细的地理位置,甚至只要他一声令下,别说国家队的归队名额了,就算把人绑过来、单独给她开一个参赛队伍通道,周衡也都是抬抬手指的问题。

    他也想过,要不要给明清把她热爱的东西都给铺好了。

    区区一个冬奥会参赛名额,

    不难。

    可周衡明白,这样不可以。因为那天在沿海的小城市街角,风吹过额前碎发,小地方的爱情总是简单又眷恋,他看到明清眨着微醺的大眼睛,澄澈荡漾,泛了红的嘴唇轻轻张开,眸子里是最坚定的信念,对他说——

    说她的奥运之梦。

    说她,想要再回到赛场,驰骋冰道,睥睨天下。

    那绝对不是罪恶关系可以去玷污了的。

    所以那个时候,周衡便知道了,明清不可能会同意他用权力染指她的事业,道路要她自己去走,一切困难都要去面对,南墙虽然疼,但是你得去撞,撞得头破血流,但撞过后看到墙那一面的光,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希望。

    喜欢向来没道理。

    他不知道该怎么再去找明清,明清连拒绝的话都说的那么干脆,奥运周期,不要谈恋爱,直接堵死了周衡继续深入下去的路。

    周衡喝完酒,忽然就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反正圈套设的很完美,余孽解决的也很干脆,那些血缘关系就是一个字儿都不能留,但这次的杀戮游戏仿佛又有些宣泄情绪的暴力。他好久没有开加持林了,不小心擦破了掌心,血结了痂,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周围人看着周公子站起身,纷纷也跟着停下手中的事情。周衡说一不二,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我走了。”

    “你们继续玩。”周衡指了一下桌面,说的随意,没有要解散的意思。其实今晚赴宴的人,参加了杀戮的人,都能或多或少看出这次周公子回来后,整个人变化了不少。情绪虽然依旧捉摸不定笑得妖孽血淋淋,可好像眼尾处多了一抹柔情似水,说话的字里行间,也散了不少温柔。

    杀起人,却愈发的往折磨靠边。

    周衡推开门,一排排侍从都弯腰鞠躬行礼。他没去管身外之事,也拒绝了司机的开车接送,一个人将呢子大衣往胸前一裹,沿着江流河畔,一步步看着这繁华的H城夜幕。

    如若说,你动心了。

    他感觉自己是真的喜欢明清,想睡她,想占据为己有。他想让她哭,想弄哭了她听她软软地叫他。然而这些都太天方夜谭了,明清却又完全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应该是两个世界,两个根本交织不在一起的世界。

    那股向阳生长的劲儿。

    崔校长已经给周衡打过N遍电话了,问周衡什么时候回来啊,虽然十七班的课他都已经给上完了,并且一切任务都布置下去,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习进度。

    但周衡不在,大校长甚是想念这尊镇校之佛。

    【有个十二月省大统考的教研会!】大校长再一次短信轰炸,悲愤控诉,

    【周衡你答应过我——让明清教你十七班的体育课,就给我老老实实开完三个会!!!】

    周衡:“……”

    【几号。】

    崔秃头:【十二月十五号,在省会F市,】

    【你你你……你答应啦???】

    周衡低头,无声笑了一下。

    三个会,还没完成的承诺,

    可里面涉及到的人,早就跑了。

    【……】

    【会议行程发过来,我回去,就去。】

    雨下的很大。

    明清没想到到了十二月中旬,都还能下这么湿冷的雨,这个季节按理说应该飘雪了,雪花飘到地面上却不堆积,阴森森的,很是不讨喜。

    金馆长找了个大巴车,将参加选拔赛的队员以及明清师徒二人拉去了F市。车下了高速,直奔签到处。住宿什么的都是主办方给提供,明清不矫情,集体宿舍也不是住不惯。

    只是,

    还是有点儿物是人非了,过去F市她经常来,这里有飞首都国家队训练基地的航班班次,也有过她上一轮往奥运之路打拼的辉煌战绩。

    就是在F市的省体育馆,她第一次创造了刷新世界纪录的500m43.743s。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还会要再一次为了奥运会为了梦想,重新再来过一遍。做梦都想不到,原来短道速滑之路走的如此艰辛,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是满怀志气,初生牛犊不怕虎,想要杀遍天下,登上那世界巅峰,让全天下的人都铭记“明清”这两个字,她是当之无愧短道之王。

    这些年,也的确是做到了。

    可却更是让人记住她被人唾弃,一个抹黑国家队的登徒子。没人记得她的辉煌,傲骨折断,一颗颗烂了的西红柿拼了命地往她的脖子里塞。

    败类。

    “十二月十三号晚上,选拔赛的开幕式,十四号上午九点,正式开始500m的预赛。”丁成栋拿着大赛程序表,坐在明清旁边,拇指掐着赛事后面的时间点,跟明清说道。

    明清全神贯注看着窗外,思绪飘远,教练说的话她听进去一只耳朵,眨了眨眼,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她报名了三个项目的全部比赛,除却3000m接力没有项目安排,500m1000m1500m都有,只要有她就参加。过去明清主攻500m,1500m其实打的并不多。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为站在世界之巅而拼搏的追梦人,她有着更远大的志向,她想要将整个中国队都带上新的层次,希望那奥运会四枚金牌,全部囊入五星红旗的旗帜中。

    “今晚先去熟悉一下场地?”丁成栋转头,敲了一下她游神的脑袋。

    明清顿了顿,回了一点点神,喉咙滚动了三分,比赛前要适应场地是每次大赛前的必备项目。但适应场地就一定会碰上圈子里的人,这次的重新出山她就是用的“明清”二字本名,滑短道速滑,又有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奥运冠军——明清呢!

    “你要是不愿意去人多的时候,我们可以挑个人少的时间,”丁教练猜到明清可能会有所顾虑,想了一下,跟她商量,

    “不过真的等到比赛的时候,该碰到的还是会碰到。小清,那些不堪言的话,怎么避免都避免不了,我们再一次回来,就是为了冲破这些荆棘。时间可以适当调整去避免一些乱语,但总不能永远的逃避,还是得学着坦然去面对,磨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坚定……”

    “教练,”

    明清突然打断他,

    转过脸,眼神空旷,

    充满了寂寞与孤傲,

    “……”

    “我重新回来,”

    “就没再想过,除了比赛之外任何其余的事。”

    “那些恶劣的谩骂声,我受得了。”

    “毕竟……也都承受了那么些个月了。”

    ……

    他们去体育馆主办地登记了参赛人员的信息,录入的小姐姐看到明清的身份证,果然稍微抬了抬头。

    “啊……你就是、明清啊!”

    “……”

    “嗯。”

    离去时,熟悉的交头接耳声在身后响着,明清推了推行李箱。她用力地去抓着扶手,如果过去的她早就被击破成麻木不堪的碎片,那么重新回到赛场、要回去并肩作战的信念,便是支撑着她往前破釜沉舟的动力。

    难听的话那么多,又能有几个,可以让中国队再次站上冠军的领奖台!

    只有那份信念,和相信自己过硬的技术,明清咬咬牙,一把堵住了耳朵,将认出她后那层层的闲言碎语,一并堵在了耳朵之外。

    他们是下午到的,傍晚出去吃了点儿饭,金馆长其余的小学员要休息休息。明清参加的是成年组,拒绝了大家要出去转转的邀请。

    这座城市她早已来过无数遍,除了冰场的瞬息万变,其余每一处的建筑物,早已烂熟于心。

    没时间给她多玩两秒钟。

    吃完饭,明清直奔比赛场地,申请了进去适应一下冰场。依旧是需要提交参赛人员的资格牌,明清将自己的牌子递了过去,一阵异样的眼神接踵而至。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明清”二字带来的效应,正在入毒药般,继续折磨着她的皮囊。

    “……”

    “哦,可以了,”

    “进去。”

    ……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明清!她居然就是明清!”

    “那个打人被国家队开除的奥运冠军啊……她还真敢来……”

    “天,那我们馆这次不会被她给拆家?不要啊!我可是来做志愿者的……”

    “要不我们猜猜,猜猜她是不是通过陪/睡陪到的参赛名额?不然怎么可能同意她这种人来参加比赛,领导都不要命啦?”

    “……”

    比赛的冰场上已经有不少参加选拔赛的地方队队员集中进行适应训练。一溜的队服,红橙黄绿青蓝紫,大家都换上相同的衣服,戴了头盔和防护镜。这种装扮下一般都是很难认出来谁是谁,明清在这些成群结队的地方队运动员之中,一身红色防切割服相当的另类。这身衣服还是丁教练想尽办法从国家队给拿回来的,明清不属于任何队伍,金馆长的花仔队只是她用来参赛的噱头,她的身份仍旧应该并列国家队,穿在身上的队服也是国家队的中国红。

    鲜红的身影,黑色长袖,灰白相间的手套,小酒窝往里凹陷,

    风一样的速度,驰骋赛道。

    瞬间就吸引了一大片专业运动员,停下热身,集中观望。

    很快便有人认出,她就是传闻中也会来参加选拔赛的明清。

    那可是世界冠军啊!!!的确她干过那么不光彩的事情,人人唾弃。可从事短道速滑,谁又不曾将明清的照片海报贴在床头上,将此列为最高信仰。那曾经是速滑界的天王,是人人都要为之拼搏的最高目标!她们都止住脚步,齐刷刷用同样的姿势,看着明清背手、孤独而又桀骜地在赛场上,一圈又一圈滑。

    她仅仅需要滑一圈,背着手滑那么一道线,

    就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短道天花板。

    王者归来,

    众神皆将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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